案例启示：问税务机关土地增值税清算中相关成本列支，问不到答案

一、案情简介

2024年1月，王某为了解所在小区地下人防工程的成本归属，向上海某区税务局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请求公开“某小区地下人防工程在土地增值税清算中，是否已经将人防设施工程建设成本列入房地产开发成本”。

税务局审查后认为，并无现成文件或载体能直接对应这一内容，申请实质上是要求税务机关解答专业问题，属于咨询，遂先以电话告知。王某坚持要求书面答复。出于服务纳税人与保障第三方权利的考虑，税务局于2024年2月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不予公开），以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为由决定不予公开。

王某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维持原答复。王某继而提起诉讼。上海铁路运输法院经审理，裁定驳回起诉。法院的核心理由是：王某的申请实质上是要求税务机关解答问题，构成咨询，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税务局的答复及复议决定，对王某的权利义务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无独有偶。（2025）陕7102行初879号陈某申请公开“群贤道九号小区项目在土地增值税清算中，是否将地下人防工程建设成本列入房地产开发成本”，税务局以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为由拒绝，复议维持。法院同样认定：该申请实质属于咨询，不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围，裁定驳回起诉。

两案争点一致、结论相同，只是换了一座城市、换了一个原告。

二、纳税人为什么爱用信息公开“问问题”

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同样的土增税清算、同样的人防工程成本扣除争点、同样的“以信息公开问问题”路径，法院给出的也是同样结论。这甚至不是个别现象——发布王某案指引的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自己写明，该案“针对近期在全国范围内出现的大量针对土地增值税清算中相关成本列支情况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明确了性质。

它折射出一个常见现象：在土地增值税清算这类利益冲突集中的领域，业主、业主大会与开发商、税务机关之间，常就成本扣除争得不可开交，于是有人把“请税务局给个说法”包装成信息公开申请。

问题在于，信息公开制度保护的，是“获取既有信息”的知情权，不是“要求行政机关为我专门判断”的权利。《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对“政府信息”有明确界定：行政机关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能过程中制作或者获取的，以一定形式记录、保存的信息。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政府信息依申请公开工作的意见》（国办发〔2010〕5号）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向申请人提供的政府信息，应当是现有的，一般不需要行政机关汇总、加工或重新制作（作区分处理的除外）。换句话说，你要的是一份“已经存在”的记录，而不是请税务局替你做一道“是或否”的判断题。王某的申请，要求税务机关去核查一项既成事实、给出结论，本质上就是咨询，不在条例调整范围内。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条路径已经出现模板化复制。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2025年3月17日同日就作出三份二审裁定（京03行终492、493、494号）：三名自称小区业主的上诉人，申请公开的内容都是“某小区建设成本是否纳入、开发商是否进行土地增值税抵扣”，上诉理由里甚至自认“申请的内容是照抄下来提交的”——照抄其他城市的申请文本。三案连同行政赔偿请求一并被驳回。同在上海，上铁法院在（2025）沪7101行初659号案（2025年8月4日裁定）中再次以“咨询”驳回，并直接援引《上海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作为“不作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处理”的程序依据。从“全国大量”到“照抄提交”再到“明文援引”，说明这已不是个别纳税人的误打误撞，而是法院与税务机关之间逐渐格式化的操作路径。

三、应当掌握的法律规定

第一，《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以及国办发〔2010〕5号第二条，划定了“什么叫信息公开申请”。一句话：你要指向一份既存的、可检索的记录；凡是需要行政机关去判断、解释、加工的，通常不算。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明确，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咨询答复之所以不可诉，根子在这一条——它既无处分性，也非税务机关必须履行的法定职责，对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

第三，还有两条延伸规则，都指向同一结论。其一，《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明确：申请人以信息公开申请的形式进行信访、投诉、举报等活动的，行政机关应当告知其不作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处理，并可告知通过相应渠道提出。其二，《条例》第三十八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17号）第二条第（三）项相衔接：需要行政机关对现有政府信息进行加工、分析的，可以不予提供；要求行政机关为其制作、搜集政府信息，或者对若干政府信息进行汇总、分析、加工而遭拒绝，再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信访、投诉、举报，以及要求税务机关“代为判断”的咨询，都落在这几类排除情形里。

信息公开是一扇重要的知情权之门，但它不是问税务局的万能窗口。用对地方，它是利器；用错地方，它连门都推不开。

文章来源：小鸟七号最美 鸡窝头曹律师